今天發生了一件很冏的事。
有一個讓導師很頭痛的學生,導師認為這個學生乖戾難以勸導,每次講他就大小聲回嘴,在學校發生很多的狀況,抽煙、打架、不念書、在課堂上睡覺,在家和父母也常有激烈的衝突,甚至有會用頭去撞牆的狀況。導師很擔心他有精神方面的問題,希望能轉介給心智科醫生,讓醫生診斷。
於是,在轉介看心智科醫生之前,這個學生來到了我手上,由我先進行輔導及評估。
因著之前在課堂上接觸的經驗,讓我覺得光是單純的接觸就顯得困難重重,加上常看到他被導師叫到走廊講話,我猜,他應該不是一個很願意跟老師談話的人。
跟導師講好晤談時間後,導師建議我直接去跟他講晤談時間。帶著沒有什麼把握的忐忑心情,我在中午吃飯時間,帶著晤談單去找他。
看到他,我把晤談單給他,簡單地說「你在這個時間來找我一下。」
他看了一眼,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
「你那時候來就知道了。」
「你先跟我講到底找我什麼事?」
「……」一時之間我猶豫著該如何跟他講,到底該老實說,還是找個較無傷大雅的理由比較好?
「你要被叫去輔導啦!誰都嘛知道你有什麼問題。」旁邊的同學像看熱鬧似地起鬨著。
真糟,以往都是找學生幫我送晤談單,第一次自己送,卻陷入這樣的困境,我很懊惱怎麼會當著其他同學的面表示要找他,這樣的做法讓彼此都很難看。我在心中咒罵著,我怎麼會寫出這樣的腳本,爛透了。
「不要這樣說,我找學生並不是代表他有問題。」我趕緊打圓場,希望能化解困境。
「你到底找我什麼事?」
「一定要現在講嗎?」
「對,我出來聽你講。」他拿著我給他的單子,走到走廊繼續問我,「到底什麼事?」
我的腦袋瞬間閃過幾個理由,後來我決定直接告訴他。「我常看到你和導師在走廊上講話,我問過你們導師,但導師並沒有跟我講太多,我想,你跟老師接觸的經驗或許不是很好,你應該有一些想法可能是老師不知道的,所以,我想找你來聊一聊。但是,你可以決定你要跟我講什麼,如果你不想跟我講的話,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….」
「我不會去。」我話還沒講完,他把晤談單丟還給我,頭一轉就離開了。
那一剎那間我覺得真沮喪,即使已經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,心中還是充滿著被推去撞牆的無力感。
去吃飯的時候,腦中一直轉著這件事,我想,他會拒絕跟老師談話,也許是累積了太多不好的經驗,他可能會覺得「又來了,你們又要來訓我了,煩不煩啊!」一個在老師眼中表現盡是缺陷、一無是處的學生,可能也會用相同的角度看待老師,用對抗、敵對的態度讓自己不會一直處於弱勢,讓自己不會一再地受傷。我想著,如果沒有一個大人可以讓他信任,讓他覺得自己沒那麼糟,他怎麼可能會想對大人說些什麼呢?
抗拒的背後,應該有他的理由存在。
於是,我下了一個決定,我要寫信給他。
我的計劃是這樣,先寫一封信告訴他,「突然被找去輔導室,可能會讓你很錯愕,讓你覺得又來了,這些老師煩不煩啊!我跟你又不熟,幹麻要找我?如果我是你,我也會有類似的感覺。我想,或許和一些老師互動的經驗讓你感覺不是很好。不過,我找你並不是要來告訴你你那裡不好,所以你可以決定要不要和我談,或是談些什麼。在你還沒有信任我之前,你絕對有權力可以拒絕講任何事。」
我想,第一封信應該還沒看完就會被撕掉。但我會繼續找他第二次,他若再拒絕來,我就再寫第二封信,開頭就寫「我猜,第一封信應該被你撕掉了,在你撕掉這封信之前,先讓我說一句話,我會再寫第三封……」
另一個爛腳本,可能還是會再被撕掉吧,我無奈地想著。
「這些老師怎麼這麼煩啊!」心裡不自覺地響起這句話。
走進學校,經過這位學生教室旁邊時,恰巧瞄到他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,那時我心虛地裝做沒看見,哎,剛剛的雄心壯志,落得靜靜地埋在心底的下場,我想,還是等我寫完信再說好了。
「喂,輔導室在那裡?」
就在我要上樓的時候,他追了過來拋下這句話。
我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什麼事,直覺地比了往上的動作,「三樓。」
然後,他一煙溜地跑掉了。
他會來嗎?
上樓時的腳步頓時輕鬆起來,在我還沒寫信之前,似乎有了一個小轉機。







